设问为什么在中国最热的半导体赛道里,会出现连环终止并购的景象,是企业的短视还是监管的谨慎,抑或资本的浮躁?答案并不是单一的,内因外因并行,利害关系多头博弈,结果是这类交易的复杂性被放大、风险被放大,决策成本随之猛增。
把时间拉长一点看,芯原不是孤例,近一个月内21家A股上市公司公告终止并购重组,名单像滚雪球一样长,遍布半导体、港口、光电、软件、制药等行业,这说明什么,一方面是宏观环境不稳、政策边界在收紧,另一方面是企业在并购设计阶段忽视了尽职沟通与多方诉求的协调,这两条路同时出问题,就容易走到公开宣布“做不成了”的那一步。
具体到芯原与芯来智融,表面上看是技术与IP的互补,芯来智融以RISC-V CPU IP著称,芯原有GPU、NPU、VPU等全家桶,理论上讲,是1+1>2的组合,但任何技术上的互补都无法自动转化为治理结构和利益分配的对等,这里存在三类张力控制权、收益分配、未来战略方向——若三者无法在早期建立共识,耗时耗力的谈判只会把矛盾暴露无遗,最后以终止收场。
再说资本层面,芯原今年股价涨幅惊人,市值逼近780多亿,市场情绪高企,任何大手笔并购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,股东期望高,监管审查严,外界的眼睛多了,内部的让步空间就少了,结果往往是“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”,交易双方在“谁说了算”上耗光弹药。
更有政策背景值得一提,半导体事关国家战略,RISC-V生态的兴起被视为国产替代的重要一环,政策既鼓励创新与并购,也对敏感环节保持审慎,监管态度和市场情绪共同构成一道门槛,在这道门槛前,任何粗糙的并购方案都会被淘汰,任何隐含风险都会被放大成终止的理由。
批判一分市场与媒体有时过于喜欢讲故事,把并购写成英雄史诗,却忽略了细节与制度的重量,结果是把民众的期待绑到个别公司头上,让一纸停牌复牌成为情绪的仪式;批判两分企业家与中介要有职业羞耻心,既不要夸大前景,也不能轻易承诺控制权与整合时间表,夸夸其谈只会把并购推向不靠谱的边缘。
受影响的不只是两家公司,连带的是供应链上的中小企业、员工的职业预期、投资人的资金配置,更有行业信心的温度表被不断拨低,短期内,类似终止消息会削弱并购热情,延缓资本对技术型企业的整合与资源重配,长远看,或许是一次痛苦但必要的市场成熟过程。
那该怎么办,谈几条务实的对策首先,并购前的治理设计要先行,控制权、退出机制、业绩对赌必须早磋商、细条款,别把细节留到签约后才发现;加强政策沟通,尤其在涉及关键技术与国家战略的并购,主动与监管层建立透明对话,避免事后被“政策口径”打个措手不及;第三,资本市场要容忍更长的整合期,并用更理性的估值来约束过度乐观,股价不是并购的通行证,业绩与治理才是落地的保障。
这一笔终止,不是一个简单的失败,它是一次行业的试炼,是从“规模想象”回到“治理现实”的提醒,我们既要为技术自信鼓掌,也要为制度与专业性鼓掌,别再把并购当成一夜成名的捷径,技术的价值需要时间、规矩与耐心去兑现,这一点,比任何漂亮的公告都更重要。
